店小二过来,“姑娘,您的马已经被人带回馆驿了。”
“……”
倒也不必如此贴心。
苏衍后背懒懒地靠着马车后座,连个眼神都不给她,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说,谁能请得动你,陆总兵?”
姜明黛心脏像被人紧紧捏了一把。
叔叔如今刚当上大同总兵官,在皇帝面前并没有多少信任基础。
如果因为她得罪了苏衍这个天子近臣,被进几句谗言,实在得不偿失。
于是应声:“奴婢僭越,多谢苏大人。”
提起裙子乖乖上车。
马车里有炭炉,气氛却异常僵硬。
她坐在马车门口的侧座上,离他尽可能远,省得被他身上散发的冷意伤及。
马蹄哒哒,马车悠悠。
车内光线幽暗。
苏衍靠着后座闭目养神,一动不动,脸色淡漠阑珊。
比起三年前,他的眉骨更加锋锐,眉宇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冷肃与疏离。
姜明黛不好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目光下滑。
他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靠枕上。
手指修长,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手腕处结实的肌腱清晰可见,透着一股冷硬的**。
肩背也变成了男人的厚实宽阔。
渊渟岳峙。
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有股沉凝如山、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姜明黛垂眸。
一切都变了。
他们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心口一阵酸涩蔓延。
不舍吗?
自然是不舍的。
可她不舍的,是当初那个温柔多情的少年郎,而不是眼前冷漠威严的苏将军。
无所谓了。
当初他不肯道出真实身份,又何尝不是只想和她玩玩?
那段治愈了岁月的短暂爱恋,本就是水中月、雾中花,当不得真。
马车停下,姜明黛避嫌地赶紧下车。
然而。
她脚刚沾地还没站稳,马车就嚣张狂妄地蹿了出去。
带起的风差点把她带倒。
姜明黛瞪着远去的马车,缓缓吐出一口闷气。
是她想多了。
他今天过来找她,本来就是奉钦差的命令把她带回去。
并不是什么余情未了。
你看,他对她连多看一眼都不屑的。
笼罩暮色中的亭台楼阁井然有序,这是哪儿?
三十来岁的嬷嬷带着小丫鬟从屋里出来,上下打量姜明黛好几遍,惊喜交加:“大小姐!”
“青萝姐姐?”
姜明黛一眼就认出来,嬷嬷是陆老夫人曾经最倚重的丫鬟青萝,嫁给了大同城一家粮行老板的次子。
青萝生长子的时候,陆老夫人还带姜明黛去喝过满月酒,给青萝挣足了脸面。
“还能见到大小姐,真是老天有眼!”青萝眼眶泛红。
“这是哪里?”
青萝把她往屋里引,“这是巡抚衙门招待****的馆驿,我家相公花钱捐了个小吏,负责这片馆驿的洒扫和膳食。”
“女眷这边院子是我张罗,没想到今天的住客是您。”
姜明黛笑道,“你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
青萝眼眶一酸,几句话道尽这几年的沧桑:
“当初你叔叔陆大人被诬贪墨下狱,**勒令变卖家产填补亏空。”
“虎哥儿夭折,你婶婶却把家产全部变卖,带着钱和离改嫁去了京城。”
“因为亏空没填上,你叔叔一直被关在狱中,如果不是这次兵变,只怕得老死在牢里。”
“我卖了陪嫁和婆家分给我们的几间粮行去贴补你叔叔,只是我们家底儿薄,杯水车薪,只能帮衬他在牢里少受点苦。”
“陆家老宅被时家强买了去,价钱压得极低,只有市价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