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陈断罗三水的玄幻奇幻小说《欺我武道没天赋,我不当人了陈断罗三水》,由网络作家“渔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两日后。陈断收了拳架,用粗布巾抹去额上汗水。伏虎拳的进度在面板上缓慢爬升,没有血养散的催化,每一步都需实打实的苦熬。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该赴江浩的约了。钱长春对弟子管束松散,全凭自觉。永安镖局坐落在城西,门庭开阔,高墙大院,比伏虎武馆的外院气派不少。镖局东家江顺,不过二练的武师,但多年走南闯北,刀头舔血,攒下了这份偌大家业。镖局内常驻着近二十名镖师,其中更有五名货真价实的“一练·练皮境”好手。这等实力,在黑水城已算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然而,在这龙蛇混杂之地,永安镖局也不过堪堪跻身二流。城中类似的小帮派、家族势力不在少数,往往有一两位一练武师坐镇,辅以众多练了些拳脚皮毛、习练“假功”的普通帮众,便足以划分街巷,收取例钱。真正掌控黑水城命...
《欺我武道没天赋,我不当人了陈断罗三水》精彩片段
两日后。
陈断收了拳架,用粗布巾抹去额上汗水。
伏虎拳的进度在面板上缓慢爬升,没有血养散的催化,每一步都需实打实的苦熬。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该赴江浩的约了。
钱长春对弟子管束松散,全凭自觉。
永安镖局坐落在城西,门庭开阔,高墙大院,比伏虎武馆的外院气派不少。
镖局东家江顺,不过二练的武师,但多年走南闯北,刀头舔血,攒下了这份偌大家业。
镖局内常驻着近二十名镖师,其中更有五名货真价实的“一练·练皮境”好手。
这等实力,在黑水城已算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然而,在这龙蛇混杂之地,永安镖局也不过堪堪跻身二流。
城中类似的小帮派、家族势力不在少数,往往有一两位一练武师坐镇,辅以众多练了些拳脚皮毛、习练“假功”的普通帮众,便足以划分街巷,收取例钱。
真正掌控黑水城命脉的,是那些拥有三练甚至四练武师坐镇的庞然大物——伏虎武馆、黑鹰武馆、长风武馆,月满楼,以及代表朝廷威严的县衙等等。
这些顶尖势力之间暗流涌动,共同织就了黑水城那张无形的网。
不成为武师,在这张网里,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碾碎的蝼蚁。
“这位小兄弟,想必就是陈断?”一位穿着整洁青布长衫的老管家早已候在门口,眼神精明却不失礼数,显然得了江浩吩咐。
“正是。”陈断点头。
“二少爷恭候多时了,请随老朽来。”管家侧身引路。
刚绕过影壁,一阵喧闹的笑语声便从前庭传来。
庭院开阔,青砖铺地,角落摆着兵器架,还设下了圆桌,配置有瓜果酒水。
“陈兄,你可算来了!”眼尖的江浩立刻从人群中挤出,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亲热地揽住陈断的胳膊,“来来来,快入座!就等你了!”
他将陈断引至几位年轻男女面前,热情介绍:“给几位介绍下,这位是我伏虎武馆的同门,陈断陈兄!
陈兄,这几位是咱们黑水城年轻一辈的翘楚:这位是红蛇拳馆的金玉姑娘,这位是残云腿张旺兄,这位是碧落堂陆颖陆公子。”
陈断目光扫过。
金玉是个娇小玲珑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一身红衣衬得肌肤胜雪,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陈断,水灵灵的,带着几分天真。
张旺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穿着最为华贵,锦缎袍子上绣着暗纹,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富态中透着几分精明的市侩气。
陆颖则截然不同,一身月白长衫,手持一柄描金折扇,面容俊朗,气质儒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当他目光落在陈断身上那身明显是廉价粗布的衣服上时,那笑意便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陈断对衣着毫不在意。
他怀揣着从严刀处得来的几十两银子,添置几身体面衣服绰绰有余。
但练功艰苦,新衣极易破损,远不如这身粗布麻衣耐用。
见到这三人的仪态,陈断的内心有些不屑。
说是武艺交流,但三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练功的。
“江兄,”陆颖“唰”地一声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打,声音带着不快,“这次本是同道交流切磋,陶冶性情。你怎么随意带些不相干的人来?
下次若再如此,记得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带几个仆役来凑数。”话语绵里藏针,直接将陈断归入了“仆役”一流。
庭院内的气氛顿时一凝。
江浩脸上笑容僵住,但很快被他圆滑地掩饰过去:
“哈哈,陆兄说笑了,陈兄可是真有本事的!他拳法刚猛凌厉,我这次特意请他过来,就是想让他指点指点我那不成器的拳脚功夫呢。”
“哦?”陆颖眉毛一挑,折扇指向陈断,语气中的嘲弄毫不掩饰,“指点江兄?就凭他?看这位陈兄弟的年岁,怕是有二十出头了吧?
这般年纪,连‘一练’的门槛都未曾摸到,能有多大能耐?江兄莫不是被人唬弄了?”
嘶——
江浩心中暗骂,这陆颖竟如此不留面子,他下意识看向陈断,却见陈断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勾起了一抹玩味?
江浩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光说确实难以服众,陆兄既然对陈兄的实力存疑,不如二位就在这演武场上切磋一二?点到即止,也让咱们开开眼界,如何?拳脚之下见真章嘛!”
“我同意!”没等陆颖和陈断开口,一旁的金玉已兴奋地拍手叫好,大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雀跃。
见江浩如此力挺陈断,甚至提出比试,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另一边的张旺也摸着下巴,慢悠悠地点头:“嗯,江兄此言有理。切磋交流,本就是咱们小聚的本意。陆兄,陈兄,意下如何?”
他更像是在拱火,想看看这衣着寒酸的汉子,是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
“我不同意。”陆颖的折扇再次打开,轻轻摇动,姿态倨傲。
众人目光聚焦。
陆颖嘴角一扬:“我陆颖堂堂一练武师。让我去欺负一个未入流的武夫?传出去有损颜面。”
“一练武师?”
金玉杏眼圆睁,小嘴微张,满是惊讶。
张旺脸上的慵懒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江浩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陆兄,你......你突破了?”江浩有些难以置信。
“侥幸而已。”陆颖嘴上谦逊,但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下巴也抬得更高了些。
他参加这次小聚,本就存了显露实力的心思,正愁没个合适的由头。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陈断,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一个未入流的泥腿子,也配与他同席?
正好借此机会踩下去。
“真的吗?陆兄!”金玉的好奇心压过了惊讶,她几步凑到陆颖身边,竟鬼使神差地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小心翼翼地用簪尖在陆颖裸露的手腕皮肤用力上戳了又戳。
嗤——
簪尖划过,竟发出类似划过坚韧皮革的细微摩擦声。
金玉感觉手腕微微一麻,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反震力道传来,那皮肤光滑依旧,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真的诶!”金玉惊呼出声,“皮膜坚韧如革,锐器难伤,真的是练皮境!”
话音未落,陆颖手腕一翻,已闪电般抓住了金玉那只握着簪子的手。
他的眼神带着柔情,“金玉姑娘,你这一簪子,若是真把我的皮戳破了,可要如何补偿我才好?”
话语暧昧,目光灼灼。
金玉猛地抽回手,像受惊的小鹿般后退几步。
看到金玉的反应,陆颖心中畅快。
他对金玉心系已久,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将她拐回家。
“我同意。”
声音不高,却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
众人正为陆颖的突破感到羡慕时,陈断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嗯?陈兄,你刚刚说什么?”江浩怀疑自己听错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断。
陈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陆颖:“我说,我同意比试。正好,我也想掂量掂量,这一练武究竟有几斤几两!”
好大的口气!!!
庭院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陈断这近乎狂妄的话语震住了。
江浩脸色都白了,压低声音急促道:“陈兄,慎言!陆颖他可是一练武师!真正的练皮境!你可知这其中的天堑?寻常刀剑都难破其皮膜防御,你才练拳几天?内力积蓄几何?拿什么去‘掂量’?”
他简直想把陈断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这已经不是自信,是找死!
另一边的张旺,眼中最后一丝兴趣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浓浓的讥诮。
又是一个看不清自己斤两的蠢货。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
金玉也皱起了秀眉,看向陈断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不认同和一丝担忧。
这汉子,怎么如此莽撞?
陈断却对周遭的目光和劝诫置若罔闻。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陆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陆公子,如何?敢不敢赐教?”
“哼!无聊透顶!”陆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江兄,交友须谨慎。以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哗众取宠之徒,还是莫要引入我等圈子,徒增笑柄!”
他一个堂堂一练武师,去跟一个未入流的武夫动手?
赢了毫无光彩,万一被对方运气好伤到一点皮毛,传出去反倒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这陈断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不过是想借他陆颖的名头,搏一个“敢挑战一练武师”的虚名罢了!
他对这场小聚已彻底失了兴致。
“诸位,陆某想起还有些琐事未了,先行告辞。”
陆颖拱手作别,转身欲走。
“慢着!”
陈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陆公子这是不敢了?怕被我这个未入流的‘武夫’当众打趴下?”
“陈兄!慎言!”江浩急得额头冒汗,恨不得扑上去捂住陈断的嘴。
陈断却恍若未闻,盯着陆颖僵住的背影,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语调说道:
“还是说你这‘练皮境’?中看不中用?怕露了馅。
明面上是‘练皮境’,其实是‘脸皮境’,靠一张厚脸皮充门面,打肿脸充胖子?
若是如此,那在下倒要道个歉了,实在不该就这么不留情面地戳破陆公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浩、张旺、金玉全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断。
这人是疯了吗?
如此赤裸裸地羞辱一个刚刚突破,正志得意满的一练武师!
陆颖的身体猛地绷紧,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他缓缓转过身,脸色已不是铁青,而是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
他死死盯着陈断,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无比牵强的笑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很好,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还是决定给你这腌臜泼才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免得你今后出门会因为‘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被人打死。”
他猛地将折扇掷于地上,锦缎华服无风自动,一股属于一练武师的沉稳气势轰然爆发,锁定了陈断。
“今日,我就让你这井底之蛙明白明白,‘一练’二字怎么写的!”
面对这股压力,陈断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如同凶兽般缓缓咧开,那笑容狰狞而充满战意。
“求之不得!”
一场实力悬殊却又充满变数的冲突,一触即发。
江浩心中哀嚎:完了!这下难收场了!
呼——!
掌风撕裂寂静的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
陈断缓缓收回手掌,目光沉静地落在面板上。
成功习得“虚寸掌(真功)”,潜力+7
潜力:47 + 7→ 54
虚寸掌(1%,入门)
注:此功法为“真功”,入门的下一境界为“一练·练皮境”
“七点潜力,比习得伏虎拳时少。”陈断心中了然,“看来这门掌法,根底确实不如伏虎拳深厚。”
伏虎拳在黑水城威名赫赫,馆主钱长春那双“四练”的铁拳充当了活招牌。
在这小小的黑水城,四练已是顶尖战力,伏虎拳的潜力上限可见一斑。
而据他这段时间在武馆的耳闻,真功之间亦有云泥之别。
江湖中流传的许多所谓“真功”,有的徒有其名,只能勉强练到“一练”便再无寸进;
稍好些的,或止步于“二练”、“三练”,便如江中之鲤,难跃龙门。
这《虚寸掌》秘籍中虽言明最高可练到“三练·练筋境”,但实际如何尚未可知,一则缺乏实际参照,二则其上限低于伏虎拳。
“三练”虽也算一方好手,但比起钱长春那等四练武师,仍是天壤之别。
“不过既然入了我手,上了这面板,岂有怠慢之理?别人畏之如虎的兼修之险,于我,不过坦途。”
寻常武师,穷尽心力打磨一门真功已是艰难,强行兼修多门,极易导致异种内力冲突,若是处理不好,容易导致气血紊乱,功力停滞不前;甚至有的功法太过彪悍,武师驾驭不住,最后经脉寸断都有可能。
可他陈断不一样。
他有面板!
他的极限,得看面板的极限在哪里?
拥有如此助力,若还瞻前顾后,不敢勇猛精进,尽最大力量去尝试。
岂非暴殄天物?
心神沉入丹田,一番感知。
果然,体内已经出现一丝不同于‘伏虎拳’的内力。
正是新生的“虚寸掌”内力,两股力量属性相悖,本该相互排斥冲撞,此刻却在陈断的压制下,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流转。
“虚寸掌。”陈断收敛心神,开始运转这门新得的真功。
掌法精要主要分四个核心:虚势惑敌,凝劲于寸,透体断脉,阴毒跗骨。
前两点,他已在严刀临死反扑时亲身领教过。
那看似绵软无力的一掌,实则暗藏恐怖杀机。
而后两点,则是真正的阴狠毒辣所在——
透体断脉:一旦掌指沾身,那高度凝聚压缩的“寸劲”便会突破皮膜防御,无视外在筋骨,直透体内脆弱的经脉、脏腑甚至骨髓。
这已非普通的外伤打击,而是直指根本的内力破坏。
阴毒跗骨:这透入体内的“寸劲”并非一次爆发便罢。它会如同附骨之蛆,在敌人体内沿着特定经脉路线钻行扩散,损毁气血运行之基,造成持续不断、极难拔除的阴损内伤。
中掌者即便侥幸不死,也会被这如影随形的痛苦与虚弱折磨至死,端的是歹毒无比。
此功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表面风轻云淡,实则暗藏雷霆一击。
追求的不是硬撼,而是以最小的代价,瞬间瓦解或废掉对手的战斗力。
其诡谲阴险的路子,与伏虎拳大开大阖、刚猛霸道的堂皇之势,形成鲜明对比。
虽潜力不如伏虎拳,但胜在对当下的陈断而言,更加齐全。
伏虎拳后续的精深法门,需突破“一练”成为钱长春的正式弟子方能得授。
“且先练着吧,这世道不太平,武功自然是多多益善。”
若是虚寸掌修行得更快,突破时增长的潜力,之后也能反作用于伏虎拳,相得益彰。
月光如水,倾泻在寂静的院落。
陈断沉腰坐马,身影在清辉下拉长。
起手式——推云手,双掌看似轻柔地向前推出,如拂云揽月,意在迷惑对手,诱敌深入。
掌风过处,空气只发出细微的“呜”声。
紧接着,掌势一变,化为抚柳式。手掌温柔抚过身前新制的硬木桩表面,动作舒缓流畅,如轻抚柳枝。
但在这看似无害的接触下,内力却在掌心高度凝聚压缩,寻找着木纹间隙中那微不可察的“破绽”。
指尖所触之处,坚硬的木面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留下浅浅的指痕。
下一式——点梅指!动作骤然由柔转疾,化掌为指,屈指如喙,快若闪电!
嗤!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食指中指并拢如剑,精准地戳向木桩上一个模拟的“穴位”。
这一指,要求将“凝劲于寸”发挥到极致,穿透力远胜掌击,但同时要用好的难度也更高,那日的严刀明显不怎么会这一招,不然早用了。
指尖点在木桩上,发出沉闷如击朽木的“笃”声。
至于最后的断肠劲,陈断只是依葫芦画瓢,徒具其形。
秘籍中明言,此最后一技乃控劲法门,需引导已透入敌人体内的“寸劲”沿特定经脉路线爆发,造成毁灭性的后续伤害。
非但需要极其精微的内力操控,更需对人身经脉了如指掌,非达到“三练·练筋境”,贯通周身大筋,内力操控入微者,根本无法掌握。
此刻陈断运转此式,不过是空有其表,熟悉一下动作套路罢了。
砰!啪!嗤!
......
寂静的夜里,只有木桩被或轻抚、或点击、或拍击的声音不断响起,单调而沉闷。
虚寸掌不同伏虎拳,光打空拳难以体会其中“寸劲”的微妙变化。
木桩、墙壁等硬物是初学者的必需之物。
掌心每一次与木面接触,都需要精准控制那股凝聚到极点的力道,感受其透入、扩散的微妙触感。
陈断的目光落在木桩上那些或深或浅的指痕掌印上,木纹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木人桩虽好,终究是死物......”他心中无声低语,“这掌法,想要真正领悟其精髓,最好的参照物,终究还是人。”
月光似乎更冷了几分,映照着他专注演练的身影,也映照着那木桩上无声蔓延的细微裂痕。
一种危险的期待感,如同夜色中的薄雾,悄然弥漫开来。
“客人,您定制的木人桩好了,按您吩咐,用的都是上好的硬木,保准结实耐用!”
木匠师傅抹了把汗,指着地上那些沉重的部件,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嗯。”陈断的声音平淡无波,数出银两递过去。
他俯身,粗壮的手臂筋骨贲起,轻松便将装部件的麻袋提在手中,仿佛拎着几捆稻草。
木匠心头一跳,这东西分量十足,寻常恐怕得三四人合力才能搬动。
“好生惊人的臂力!这位爷定是位武老爷!”
他的态度愈发恭敬,腰也弯得更低了些。
陈断没再多言,扛起麻袋,转身步入闷热的街市。
盛夏的燥热如同无形的蒸笼,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味,以及角落深处隐隐传来的腐坏气息。
街道两旁,景象萧瑟。
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墙根,眼神空洞。
一些男女跪在地上,身前插着草标,身边依偎着同样面无人色的孩童。
青州大旱,赤地千里,朝廷为支撑北境与蛮族的战事,税赋一日重过一日。
陈断记忆里,自己起早贪黑卖猪肉的血汗钱,十文倒有七文被官府刮走充作赋税。
这世道,活着不易,死却太容易。
突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抱住了陈断的小腿。
“大爷!行行好!看看小女吧!”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扑倒在地,声音嘶哑。
“才十二岁,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只要二十文,实在不行,换几个饼子也成。”
他一边哀求,一边用力将墙角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往前推。
陈断目光扫去,那女孩衣衫褴褛,小脸倒是擦得比较干净,能看出几分人样。
此刻她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却毫无神采的大眼睛,麻木地看着陈断,那眼神里没有祈求,只有一片茫然。
他朝女孩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一瞬,右脚蹬出,踹在中年男人的肚子上。
“呃啊!”男人如遭重锤,惨嚎一声,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哐啷啷......
几枚铜钱精准地落在男人面前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身体一僵,痛苦瞬间被狂喜取代,他猛地扑过去,用整个身体死死捂住那几枚救命的铜钱,生怕被人抢走,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墙角阴影里。
陈断面色平静,扛着木桩部件,继续前行。
——
路过十里巷口时,陈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眼前是一座气派的新宅院,朱漆大门,青砖高墙。
一块崭新的匾额高悬门楣,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刘府。
陈断的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片刻,就在他准备迈步离开时,巷口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和孩童的哭喊声。
“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他!”一个穿着绸缎、明显矮半个头的男孩,正趾高气扬地指挥着几个半大孩子,围攻一个瘦弱少年。
他双手叉腰,脑袋高昂,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其年龄不符的跋扈,“打死了算我的!我刘文光担着!”
听到这名字,陈断眼神微动。
他朝那胖男孩招了招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小光。”
正得意洋洋指挥的刘文光闻声回头,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断哥!”
他立刻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滚开滚开,都滚远点!”
然后冲向陈断,一头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断哥!你去哪儿了?你好久好久没来找我玩儿了。”
陈断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大手揉了揉刘文光的脑袋,力道带着习惯性的粗粝:“前阵子有事,脱不开身。这不是回来看你了么?”
“刚才在干什么呢?”
刘文光身体微微一僵,松开手,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声音小了许多:“不是我,是他先惹我的!”
陈断又揉了揉他的头,笑着安慰道:
“这没什么,你是刘家的少爷,想打谁就打谁,不管惹了什么祸,都有刘家替你兜着,没什么好怕的。”
刘文光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陈断。
他感觉断哥变了。
变温柔了。
以前他欺负别人,断哥总会板着脸教训他。
可今天的断哥变得好好说话。
“小弟!”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刘府侧门传来。
“姐姐!”刘文光松开陈断,扑向迎面走来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身段窈窕,穿着淡雅的绫罗绸缎,面容秀丽,正是刘文光的姐姐,陈断曾经的未婚妻——刘文兰。
她一把拉住弟弟,仔细打量他身上有无伤痕,眼神里满是关切。
“姐姐,快看!是断哥!断哥来找我了!”刘文光兴奋地拉着姐姐的手摇晃,“快让厨子做好吃的,我要和断哥一起吃!”
刘文兰的目光越过弟弟的头顶,落在陈断身上,眼神变得复杂。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弟弟的脸:
“好,姐姐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诉厨子准备,姐姐有几句话要跟你断哥哥说。”
“嗯!那你们快点!”刘文光不疑有他,欢快地应了一声,又朝陈断用力挥挥手,才蹦蹦跳跳跑回府里。
巷口只剩下陈断和刘文兰,气氛陡然变得凝滞。
陈断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笑容,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了,小兰。”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刘文兰的脸庞,最终落在她微微隆起,被精致衣料勾勒出轮廓的小腹上。
“气色不错,看来县尉府上的饭食确实养人。几个月了?”
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脸上血色褪去几分,“陈断,当初我家也是有难言之隐,走投无路才......”
陈断抬手,止住了她的话,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刘文兰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陈伯伯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是挺好的。”陈断点点头,语气平静,“前些日子走了,如今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了。”
“走了?”刘文兰身体微微晃了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充满了愧疚:“节哀,陈伯伯他是个好人,是我们刘家对不起他,对不起你......”
这愧疚是真实的,陈父确实待她如亲女。
陈断静静地看着她擦拭眼角,眼神里没有波澜。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我就是路过,顺道看看小光。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刘文兰说道。
但她看着陈断毫不留恋的背影,心头那块石头非但没有落下,反而越压越沉。
就在陈断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巷口拐角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刘府高墙的阴影里滑落,轻盈地落在刘文兰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是一个穿着劲装,面容普通的女子,眼神却有些锐利。
“夫人。”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那人是个练家子,身上有内力。”
“他竟然去学武了?”
一个老实巴交的屠夫,突然去练了武,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样?”劲装女子声音压得更低,“夫人,是否要将此人......”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你能确定对付得了他?”
“看他气息,空有内力,而无层次,能解决!”
刘文兰下意识地轻抚小腹。
她嫁给县尉之子做妾,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在她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生下来之前,她在那边的分量有多重还真说不准。
“先别动他。先查清楚他是在哪里学的武,拜的谁为师,免得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
“是!属下这就去办!”
巷口重归寂静。
刘文兰独自站在原地,她望着陈断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刚才陈断抚摸刘文光脑袋时,那看似温和的动作,不知为何,竟让她后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
‘陈断,你的变化还真大。’刘文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襟。
‘你也别怪我狠心。这吃人的世道,不踩着别人往上爬,就只有被人踩。’
——
江浩闻言,双眼猛地瞪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急急扯住陈断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劝诫:“陈兄,别犯糊涂,姚弘那厮心眼比针尖还小,他能说让你去,已经是给你台阶下了。
你顺水推舟给个面子,说两句场面话,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何必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陈断缓缓转过身,眼睛微微眯起,一丝弧度嘴角勾起:“哦?听你这话的意思,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双臂环抱胸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样吧,你让他过来请我,我就去。”
他来伏虎武馆,是为了叩开武道大门,获取力量,不是来给谁当孙子,当狗的。
那姚弘那副嘴脸,他没忍住去抽两巴掌就算好的了。
如今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忍气吞声?低三下四?
不可能!
嘶——
江浩倒抽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想到,陈断竟是块如此刚硬的铁板。
他堂堂永安镖局少东,尚且要在这黑水城的人情世故里周旋逢迎,一个屠夫出身的学徒,竟敢如此硬顶姚弘这等人物?
这已经不是胆大了......
“我也不为难你,你直接转述我的话就是。”
江浩脸色阴沉如水,咬着牙道,“陈兄,你好自为之!”
他话没说完,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挤回人群,硬着头皮将陈断那近乎挑衅的原话,稍加美化一番转述给了姚弘。
“嗯?”
虽然话是被美化过的,但姚弘还是听出了真实意味。
他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两道眉毛锁紧。
‘一个杀猪的,竟敢如此狂妄!让我亲自去请?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围的恭维声也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看向陈断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和一丝幸灾乐祸。
由于之前陈断抢了姚弘的风头,姚弘便让人去稍微打听了一番,查出了陈断屠户的身份,而后将这个消息无形间散播了出去。
这里的多数都是富家子弟。
他们也瞧不上陈断的出身。
当然,没人敢大声议论,毕竟陈断那副体格,还是颇具威慑力的。
‘也就姚师兄能治他了!’
不少人心里嘀咕。
毕竟姚弘已是堂堂“一练”高手,打一个连内力都未练出的陈断,还不是手到擒来?
姚弘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他确实很想现在就冲过去,狠狠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屠夫。
然而,他眼角余光瞥向内院的方向,又强压下了这股冲动。
在伏虎武馆,有钱长春的规矩。
一个正式突破“一练”的记名弟子,当众欺辱一个未入门的外院学徒?
这事若传到那位四练武师耳朵里,自己就算有衙门的关系,怕也讨不了好。
“哼!”姚弘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声音带着鄙夷,“一个下贱屠户,也配让我动气?不识抬举的东西,我们走!”
他一甩袖子,带着一众簇拥着他的学徒,趾高气扬地离开了练功场。
临走前,不屑的目光剜了角落里的陈断一眼。
喧嚣散去,院子里只剩下稀稀落落几个埋头苦练的学徒。
陈断自然没去理会那场无聊的宴席,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
伏虎拳(35%,入门)
进度明显慢了下来,那天晚上能增长得那么快,是因为血养散的缘故。
武馆分发的“血养散”是每十日定量供给一次。
虽然那包药散透着古怪,甚至可能有问题,但不可否认,它蕴含的气血之力对催生内力确实有奇效。
没有它的辅助,修炼速度就要慢得多。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院子角落。
在一棵老槐树的浓荫下,一个少年正咬紧牙关,将双手反复插入一盆乌黑的铁砂之中。
每一次插入,都伴随着皮肤被灼烧的滋滋轻响和少年压抑不住的闷哼。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衫,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承受着不小的痛苦。
“磨皮”——这是突破“一练”练皮境的最后一道关卡。
需将微弱的内力凝聚于双掌,不断在滚烫铁砂中摩擦击打,再辅以特殊药水浸泡,反复摧残、淬炼,直至皮膜坚韧如老牛皮,才算功成。
陈断记得,自己刚来时,就看到这个叫孙茂的少年在磨皮,那时姚弘还在打熬基础。
如今姚弘已成功突破,显然刺激得孙茂更加拼命。
在这群大多混日子的富家子弟中,孙茂是少数几个真正拼命的人,沉默寡言,每日最早来,最晚走。
这点,倒是和陈断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他有面板。这是最大的不同。
收敛心神,陈断再次拉开架势。
虎踞桩稳如磐石,猛虎出闸拳风呼啸,饿虎扑食势如惊雷......
拳势依旧刚猛凌厉,但已不像初学时那般刻意吼叫出声。
几日的锤炼,那股猛虎搏杀的凶悍“势”已初步融入拳脚,无需刻意张扬,自有一股沉凝的压迫感流转其间。
——
无人察觉的屋檐上。
钱长春斜倚着瓦片,嘴里啃着半颗青李子,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练拳的陈断。
“这后生,气势越来越足了啊~”他低声嘟囔,眼中精光闪烁,“那包精纯的‘血养散’,即便是一练的弟子服下,少说也得消化个三四天才能缓过劲来,他倒好,非但没事,气势反而更足了?”
他微微颔首。
不过顺着慢慢看下去,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后生,怎么两天不见,感觉拳中煞气又多了几分?”
煞气这个东西说起来其实也是个虚的,有人能看得出来,有人看不出来。
钱长春就属于前者,他这双眼通过看对方出手的“势”,便能判断出这人见过多少血光,也就是被他称作为煞气的玩意儿。
尤其是他自家的伏虎拳。
他这套拳法,要大成,可少不了厮杀,所以他再了解不过了。
陈断此刻的拳路,比起前两日,少了几分演练的生涩,却多了一股深入骨髓的狠辣与精准,完全是冲着杀人去的。
尤其是那招“黑虎掏心”!
“嘶~”钱长春吸了口凉气,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前两天那个掏心小贼死了,该不会真是这后生干的吧?一个未入流,宰了一个一练的亡命徒?”
随即他又用力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想多了想多了,一练可不是泥捏的。这后生拳法虽狠,但内力浅薄,硬碰硬绝无胜算。
多半是又在哪个暗巷宰了几个不开眼的地痞,煞气更重了些罢了。”
话虽如此,他看向陈断的目光,却愈发深邃难明。
他身形一晃,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来到内院。
“小成,过来!”钱长春朝正在练拳的郑成招了招手。
“二伯,啥事?”郑成收拳跑了过来。
“叩!”钱长春毫不客气地一个爆栗敲在他脑门上,“这里是武馆,称钱师!”
“钱师!您吩咐!”郑成摸了摸脑袋,拱手道。
钱长春将一包血养散塞到郑成手里:“拿去给外院那个陈断。”
郑成接过药包,入手微沉。
他睁大了眼睛,“钱师,不是前两天才给过他吗?他不会是你亲儿子吧?”
“你个混小子,让你去就去!”
郑成“哦”了一声,下意识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钱师,怎么还是这么纯的血养散?前两天刚给过他一包,他连内力都没稳固,这么频繁地用这个,会把他烧废的!”
“聒噪!老夫自有考量!”钱长春不耐烦地一瞪眼,抬脚作势欲踹,“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郑成吓得一缩脖子,攥紧药包,像只受惊的兔子般飞快跑开。
看着郑成消失的背影,钱长春脸上的不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肉痛和深沉的复杂。
这血养散,纯度越高,越是炼制不易,耗费的都是珍贵药材,就这么给一个前途未卜的“大龄”学徒服用,说不心疼是假的。
他这步棋,是在赌。
不仅赌上了自己的资源,更是把陈断这个后生也硬生生拽上了赌桌。
赌赢了,伏虎武馆或许真能收获一块璞玉,一个能在未来扛起大旗的弟子;赌输了,他损失几包药,而陈断经脉受损,武道之路断绝,沦为废人。
这很残酷。
但对于陈断这种年纪、根骨又已定型的学徒来说,想要突破“一练”的桎梏,走寻常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种虎狼之药,几乎是唯一的、也是风险最高的希望。
他正在衰老,但手下却还是没有出现能继承他衣钵的人,他无奈啊~
“嘿嘿,就算这小子日后知道了真相,想找老夫算账,那也得他有本事练到老夫这个境界才行!若真让他练到了.....”
“那也无所谓了。”
他正在衰老,但手下却还是没有出现能继承他衣钵的人,他也无奈,只能像这样,走些偏门去下注。
“郑师兄,钱师方才所言,‘看效果’,具体是何意?”
“这便是你的考核期了。那六十两束脩,换来的便是接下来这三个月时间。三月之内,你若将‘伏虎劲’练出气感,淬炼皮膜,踏入‘一练’之境,便算过关。
若是不能,便证明你与真功无缘,你也只能离开了。”
“三个月......”陈断低声重复,目光沉静如水。
真功的修行对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面板的辅助效果尚未可知。
但此刻多想无益,既然要做,就要有做成任何事的自信!
郑成将陈断带到一处开阔的练功场。
这里已有二十余名少年,大多十五六岁模样,穿着统一短打,正三三两两地演练着拳架,汗流浃背,呼喝有声。
陈断那远超同龄人的魁梧身躯和气质甫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一个圆脸少年直愣愣看了一会,不由得竖起一个大拇指,“好男儿!”
伏虎武馆位于城西,与陈断常年居住的城东隔着大半个黑水城,这没人知晓那个“窝囊废屠夫”的过往。
“看什么看!”郑成板起脸,努力维持着师兄的威严,“都给我打起精神练,三个月后谁要是被扫地出门,可别哭鼻子!”
众人闻言,连忙收敛心神,继续操练起来,只是眼角余光仍忍不住瞟向陈断这边。
郑成领着陈断走到场边一处稍显僻静的角落,正色道:
“陈师弟,咱们伏虎武馆立派的根基,便是这门《伏虎拳》!拳如其名,拳法自带一股凶悍的“虎威”之势,练至高深可震慑心志不坚之敌,使其未战先怯。”
“拳法精要在于六式:分别是虎踞桩、猛虎出闸、饿虎扑食、虎尾鞭、黑虎掏心、伏虎按爪。”
“招式看似简朴,远不如那些花哨功夫好看,却胜在刚猛霸道,气势磅礴!”
“讲究的是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一击必杀!拳诀有云:‘不动如山岳,难知如阴阳;动如雷霆震,掠如火燎原!’”
“当然,这些拳理意境,对你而言还为时尚早。”郑成见陈断听得专注,继续道,“眼下你最要紧的,是先将这六式架子,一丝不苟地刻进骨头里,用你的皮肉筋骨去记忆!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
郑成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分,沉腰坐胯,双拳虚握收于腰侧,整个人瞬间如磐石般稳固。
正是“虎踞桩”起手。
随即,他双目圆睁,声若春雷:
吼——
一声低沉的虎吼自他喉间迸发。
紧接着,轰拳,腾跃,腿鞭,掏心,擒拿......
动作一气呵成,一套拳打完,他缓缓收势,气息悠长。
“好!”
“郑师兄威武!”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少拍马屁,练你们的!”郑成佯怒呵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转向陈断,叮嘱道:“记住,伏虎拳的精髓,首重气势!心中要有猛虎意,出拳自有虎啸声。吼出来也无妨!好了,你且自行练习,有不明之处随时问我。”
说完,他退开几步,环抱双臂,饶有兴致地准备看看这位“高龄”师弟的表现。
郑成暗自思忖。
虽说十九岁,筋骨已然定型,武道难有所成,可他却觉得到此人与其他的大龄新手不同。
他感觉到,这个叫陈断,身上有股仿佛万事皆在掌控的迷之自信。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
这念头刚起——
“吼——”
一声远比郑成方才更加暴烈,更加凶戾的吼声,陡然在练功场上炸响。
离得近的几个学徒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远处槐树上的鸟雀更是惊得四散飞逃!
整个练功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断身上。
只见陈断已拉开“虎踞桩”的架子,仿佛脚下生根,与大地融为一体!
紧接着——
“吼——”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
陈断动了!
接下来的每一式都伴随着一声摄人心魄的吼。
他的动作或许在细节上尚有瑕疵,不如郑成圆熟,但那拳势中蕴含的凶悍,以及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在众人眼中,场中演练的已非一个初学拳法的青年,而是一头挣脱樊笼的猛虎。
那股无形的凶煞气场,弥漫开来,竟让场边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靠近些的弟子,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郑成早已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他娘的真的是新人?
刚刚那两声,竟然让他这个已踏入一练的“师兄”都感到阵阵心悸!
这压迫感,竟隐隐让他想起了面对钱师时的感触。
一套拳毕,陈断缓缓收势,气息微喘,汗珠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滚落,浸透了粗布短衫。
四肢百骸传来久违的酸胀疲惫感,但心中却是一片澄澈。
值了!
他意念微动,视野中淡蓝界面浮现:
成功习得“伏虎拳(真功)”,潜力+10
潜力:37 + 10→ 47
伏虎拳(1%,入门)
此功法为“真功”,入门的下一境界为“一练·练皮境”
仅仅一次完整的演练入门,竟直接获得了10点潜力!
陈断心中震动。
回想那门不入流的《恶虎拳》,他苦练三月臻至圆满,耗尽心血,也不过换来10点潜力。
真功与假功的差距,果真是云泥之别。
而且当初《恶虎拳》耗费整整半日才被面板收录,而《伏虎拳》仅一遍演练便已上了面板。
这无疑正是潜力点带来的加成。
陈断收敛心神,正欲再次沉浸于拳法之中,却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目光。
他抬眼,扫过场中众人。
“嘶~”
“别看我!别看我!”
“别吃我!别吃我!”
不少弟子慌忙低下头,再不敢与之对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离他远点!
陈断漠然收回视线,他对这些人没什么兴趣。
这些大多出身富足、眼神中还带着稚嫩与散漫的少年,在他眼中与温室的花朵无异。
看他们方才练功时那懈怠的模样,三月之后,能留下者恐怕十不存一。
这时,郑成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神色复杂地走了过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陈......陈师弟,可有何处不明?”
“暂无,谢过师兄指点。”陈断抱拳,语气平静。
“那你继续练,有问题随时找我。”郑成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竟显得有些仓促。
郑成想试着找回一点点师兄的优越感,但失败了。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陈断作为一名新人,伏虎拳算是打得十分出彩了,至少自己当初第一遍没这么牛逼!
在众人都未注意到的房檐上,已经悄无声息地蹲着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
钱长春正啃着一颗李子,如虎一般的双目正锁定着陈断练功的身影。
他方才被那声动静吵醒了。
“这个后生,有点意思。”
——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多少生意上门。
陈断早早收了摊。
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家门,今日,院子里异常安静,没有了熟悉的犬吠迎门。
他脚步顿了顿,径直走向墙角那个简陋的狗窝。
空荡荡的。
只剩下半截磨损的麻绳耷拉在地上。
“哎呀,断子今儿咋回来这么早?”
陈断直起身,“张婶儿,大黄呢?”
“唉,别提了!”张婶拍着大腿,一脸懊悔,“晌午那会儿,我正忙着给你爹煎药呢,一不留神,这畜生就挣断了绳子跑啦!
我喊了街坊四邻帮忙找,可这挨千刀的,愣是连根狗毛都没找着。”
“这样啊。”陈断点了点头,“麻烦张婶儿了。您今天也累着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哎,好。”张婶指了指灶房,“药还在炉子上温着呢。对了,你爹他今天也不知怎的,药也不肯喝,饭也不肯吃,劝都劝不动。”
她叹着气,摇摇头离开了。
陈断走入灶房,灶膛里冷灰尚温,他默默生火,给自己热了几个硬邦邦的糙米馍馍,又切了半碗猪下水。
他就坐在冰冷的灶台边,大口吞咽着粗糙的食物。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打断了陈断的进食。
他放下碗筷,几步跨入陈康的卧房。
陈康的脸转向门口,眼睛聚焦在陈断身上。
“手~”他气若游丝地吐出个字。
陈断走到床边,伸出了右手。
陈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颤抖着从破旧的薄被下伸出,突然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攥住了陈断的掌心。
一股冰凉坚硬的触感,随之被塞入陈断手中。
陈断低头看去,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玉质不算顶级,却打磨得圆润光滑,显然有些年头,被摩挲得油亮。
陈康死死盯着陈断的脸,那眼神竟似回光返照般,透出一种异样的清明和穿透力,仿佛要看进灵魂深处。
他嘴唇翕动,声音断断续续:
“我...晓得...你不是我儿......”
陈断沉默着,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握着那块玉佩的手指,微微收拢。
陈康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这是娃儿的娘留下的...你拿去......换钱吧。”
“帮我....帮我儿.....报仇......”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紧攥着陈断的手骤然失力,颓然滑落。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死灰。
陈断缓缓地为陈康合上眼睛。
他摊开手掌,那枚小小的平安扣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微弱的莹光。
呼——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屋子里散开。
半年来倾尽全力、耗尽家财的照料,于他而言,不过是占据这躯壳后必须了结的一段因果,一份责任。
他对陈康并无父子之情,此刻,只感到一种枷锁卸下的轻松,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孤寂。
他又成了孑然一身。
如同前世,无牵无挂。
也因此,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真正束缚住他了。
——
陈康的丧事从简。
一口薄棺。
没有亲朋吊唁。
来的人只有雇佣来照顾了陈康半年的张婶,以及偷偷跑来的罗三水。
“兄弟,节哀。”罗三水重重拍了拍陈断的肩膀,声音低沉,“人死不能复生,这世道艰难,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咬着牙也得活下去。”
“嗯。”陈断的脸平静得近乎麻木。
这份过度的平静,让罗三水心头一阵发堵。
“断子....”罗三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我爹托了关系,给我在州府寻了个进学的机会。过几日,我就要启程了,此去州府,路途遥远,考取功名更是长路漫漫,恐怕短时难再见了。”
“多保重。”陈断的声音平淡无波。
“嗯,你也是。”罗三水看着好友的侧脸,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
丧事尘埃落定,生活还得继续。
陈断重新支起了肉摊。
陈康临终托付的那枚平安扣,只当了五十两银子。
这点钱,距离黑水城那家教授“真功”的“伏虎武馆”的入门束脩,还差了一些。
“还得再攒。”陈断磨着刀,锋刃在磨刀石上发出单调刺耳的刮擦声。
在这大梁朝,拳头是唯一的硬通货。
高祖以武立国,武道昌隆。
但凡家境稍有余裕者,无不倾尽全力送子弟习武,以期搏个前程。
至于升斗小民?活着已是万难,武学真功,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砰砰砰!
沉重的拍打声粗暴地打断了陈断的思绪。
方皮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出现在摊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戏谑。
“哟!陈窝囊,听说你家那老头儿的终于蹬腿了?死得好啊!省得再糟蹋银子买那苦汤药吊命了!”方皮啧啧两声,语气陡然转厉,“之前嘛,看你一片孝心,爷心善,让你白摆几个月摊。现在嘛,该交平安钱了!”
“平安钱?”陈断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为你这破摊子能安安稳稳摆在这儿,是托了谁的福?懂不懂规矩?”
“家父丧事,花销甚大,眼下实在没有余钱。”
“嘶——”方皮拉长了调子,三角眼里闪着算计,“行,看你刚死了爹,怪可怜的。爷先宽限你一天!”
“还愣着干什么,给爷切肉!”
陈断应了声“是”,转身挑肉,下刀。
动作依旧稳定麻利,挑出的里脊肉肥瘦均匀,纹理漂亮。
“嗯!今天这肉不错,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方皮随手从腰间摸出一个铜板,叮当一声,丢在案板上,“爷赏你的,不用找了!”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
他不差买肉钱,但能白拿,凭什么要用钱买呢?
花钱了岂不是自己就吃亏了。
他可是花了好大的价钱,才弄来这么一身官服,不好好折腾一下就是对不起自己!
看着方皮那扬长而去的背影,陈断慢慢捡起那枚沾着油腥的铜钱,指腹在铜面上摩挲。
他眯起了眼眸,一道寒芒一闪而过。
“多吃点吧,吃饱些。”
——
子时刚过,黑水城东,醉香楼后巷。
“方大人~您慢走呀~下回可一定再来疼惜奴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门边,声音腻得能滴出蜜来。
“哈哈,好说好说!小美人儿等着,过两天衙门事儿了了,哥哥我好好来‘疼’你!”方皮打着酒嗝,脚步虚浮地晃出巷子,脸上挂着满足的淫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朝着巡夜衙役的班房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几点冰凉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呸!晦气!”方皮骂骂咧咧地抬头望天,而后加快了脚步。
很快,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落下来,转眼间就连成了线,天地间一片迷蒙水幕。
“他娘的,这鬼天气!”
他嘟囔着,裹紧了差役服,小跑起来。
砰!
一声闷响。
方皮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石墙上,巨大的反冲力让他整个人向后狠狠摔倒在泥泞的地上,鼻梁剧痛。
“哎哟,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挡你方爷的道?活腻歪了!”方皮捂着鼻子,破口大骂,挣扎着爬起来。
朦胧的雨幕中,一道高大的黑影,沉默地矗立在他面前。
雨水顺着对方膨大蓑衣的斗笠边缘淌下,形成一道水帘。
水帘之后,一张粗糙简陋的木制鬼面,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方皮满腔的怒火和酒意,在看到这张鬼面的瞬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王...王八羔子,该不会是那个凶人吧!”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称号在他脑海中炸开——雨夜屠夫!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刀,但指尖触碰到刀鞘的瞬间,他又缩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几手三脚猫功夫,欺压一下平头百姓还行,佩刀也是买来冲冲面子,遇到这等凶魔,这刀,就是个笑话。
“狗日的!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手脚并用地从泥水里爬起,转身就朝醉香楼的方向亡命狂奔。
只要能跑回人多的地方。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一只大手从后方探出,扼住了他的脖子。
“呃~嗬~”
方皮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只手死死扼在了喉咙里,那恐怖的力量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他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仔,徒劳地蹬着腿,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
他昏了过去。
——
陈家宅子,地窖。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扭曲怪诞的阴影。
方皮悠悠转醒,惊恐地发现自己被麻绳死死捆缚在一根木桩上,动弹不得。
“这是哪?谁?谁绑我?”
他惊惶地四顾,目光扫过角落,猛地定格。
“王...王二?”他失声叫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对。
那确实是王二的脸。
但那脸上毫无生气,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和僵硬。
不对!他妈的眼珠子都没有!
“啊!!!!”方皮魂飞魄散,惨叫声瞬间冲破喉咙。
他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王二,或者说不是活的王二。
那是一具被剥下的人皮,像一件破旧的衣服,严丝合缝地套在一个粗糙的木人桩上。
空洞的眼眶和微微张开的嘴,仿佛正对着他无声地狞笑。
他拼命挣扎,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地窖如同一个棺材,再伙同外面的雨声,将他的绝望和尖叫牢牢封死。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片阴影,忽然蠕动了一下。
一只穿着草鞋,沾满泥泞的脚,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油灯微弱的光晕范围。
接着是腿,腰,然后,方皮看到了那只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疤痕,此刻正稳稳地握着一柄窄长的剔骨刀。
雪亮的刀锋,在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人影缓缓从阴影中完全走出。
当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方皮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是你!陈断!”方皮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尖锐刺耳。
“怎么可能!你这个窝囊废!你敢绑我?你疯了!快放开我!现在放了我,我还能当你是自首,留你一条狗命!否则衙门定将你千刀万剐!”
陈断静静地看着他,那张总是毫无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一笑,瞬间吹灭了方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
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窝囊废陈断!
方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旁边那具披着王二人皮的木桩,再看向陈断手中那柄剔骨刀,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家伙不是陈窝囊。
是凶人!
是雨夜屠夫!
“雨夜屠夫”就是那个被他肆意欺辱,踩在脚下的“陈窝囊”!
回想起关于雨夜屠夫的种种骇人传闻,方皮上下牙齿疯狂地磕碰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抖个不停。
“陈...陈爷!陈爷爷!饶命,饶命啊!”方皮语无伦次地哀嚎起来。
“是我错了,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一心向善,好好当差,善待百姓,再也不欺负人了!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您!”
看着陈断握着刀,一步步向他逼近,方皮彻底崩溃了。
他像条离水的鱼,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扭动挣扎,一股尿骚味迅速在地窖中弥漫开来。
陈断走到方皮面前,刀锋轻贴在了方皮的脸上,缓缓地、来回地刮蹭着。
那触感,让方皮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陈断微微歪了歪头,如同在审视一块案板上的肉。
他低沉的声音在地窖里响起、
“我还是,更喜欢你平时那副模样。”
“好了,该从哪一部分开始呢?”
“不!!!”
——
“啧啧,死得真惨啊!五脏六腑都摆得整整齐齐,比猪下水还规整。”
“以前还嘀咕这‘雨夜屠夫’是不是吹出来的,现在老子是真服了!是条汉子!纯的!”
“那可不!连披着官皮的都敢剁!这回衙门里那帮老爷们,屁股底下怕是要着火喽!
嘿,盼着这位爷稳着点,有他在,那些个地痞流氓多少也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城西茶馆里,人声鼎沸。
焦点,自然是昨日清晨在臭水沟里发现的“新鲜”尸块。
前些日子死的都是些地痞流氓,衙门老爷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黑水城这地界,哪天不死人?真要较真,累死也管不过来。
可这次不同!死的可是正儿八经在衙门挂名吃饷的。
哪怕方皮这号人物跟地痞也差不了多少,但打狗还得看主人。
雨夜屠夫这一刀,砍掉的不仅是方皮的脑袋,更是狠狠扇了衙门一记响亮的耳光。
衙门震怒。
这几日,连那些平日里只会窝在班房里赌钱吃酒、巡街都懒洋洋的差役们,也破天荒地“勤快”了起来。
陈断坐在茶馆角落,面前摆着一碗寡淡的粗茶。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杯底沉沉浮浮的几根粗硬茶梗上,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方皮的事,终究是闹大了。
发现尸体的当天,就有两个差役找上了他的肉摊。
方皮生前与他当众结怨,他成了最“顺理成章”的头号嫌疑人。
讽刺的是,恰恰是他那深入骨髓的“窝囊废”形象,以及街坊四邻带着怜悯甚至一丝鄙夷的证词,帮他洗脱了嫌疑。
“官爷明鉴!陈断?他哪有那胆子!”
“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啊!”
“他爹刚死,魂儿都丢了似的......”
差役们盘问了几句,见他依旧那副木讷顺从,问三句答不出一句囫囵话的怂样,也就悻悻作罢。
陈断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其实就算官差查出来了他也不在意。
如今的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这黑水城,不过是个暂时的落脚点。
一旦风吹草动,他随时可以化作一滴水,融入大梁广袤的江湖。
这世道,以武乱禁,最不缺的就是他这种身负命案的。
方皮嚣张这么久,断无放过的道理。
此事,他非但不悔,胸中反而激荡着一股快意。
这感觉,很好。
他行事,只问本心,从今往后,亦复如是!
砰!
粗瓷茶碗被不轻不重地顿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枚铜钱压在碗底。
陈断起身,高大的身影穿过嘈杂的茶客,走向斜对面那座气派森严的黑漆大门——伏虎武馆。
——
负责登记招生的是个身穿青色劲装,颧骨高耸的长脸青年,正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
“干什么的?”长脸青年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问,“踢馆还是习武?”
“习武。”陈断的声音低沉平稳。
“哦?”长脸青年这才抬眼,上下扫视着陈断。
魁梧的体格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恢复淡漠。
“入门束脩,六十两。带够了?”
“够。”陈断言简意赅,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钱袋。
“啧,急什么。”长脸青年挥手挡开钱袋,眼神带着审视,“规矩还没问完呢。多大岁数了?”
“十九。”陈断如实回答。
“十九?”长脸青年眉头一拧,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可以走了。”
陈断眉头微蹙,眼神沉静地看着对方:“为何不行?”
“为何?”长脸青年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陈断结实的手臂和宽厚的肩膀,“看你这一身腱子肉,想必是练过些乡下把式,假功吧?筋骨倒是打熬得不错。”
“略有涉猎。”陈断没有否认。
“可惜!”长脸青年连连摇头,语气带着惋惜。
“你这年纪,筋骨早就定型,错过了最佳的筑基年龄,现在才想起来练真功?
晚了,就算勉强练,事倍功半,一辈子也别想摸到‘一练’的门槛,白白糟蹋银子。”
陈断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武馆明文规定,过了年龄便不能入学?”
“这......”长脸青年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规定倒没有!你这些钱攒积起来不容易吧,我这是为你好,省得你浪费血汗钱。
六十两拿回去置办几亩薄田,或是学门手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撞这南墙?”
陈断却恍若未闻,手臂沉稳地向前一送,钱袋再次落在登记的木桌上。
“嘿!我说你这莽汉,油盐不进是吧?非要把棺材本砸水里听个响?”
长脸青年来了劲头,正好给这个穷小子好好说说道理。
“小兄弟,别听他的!能学,怎么不能学?”
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插了进来。
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穿着同款青色劲装的胖青年快步走来。
他体型虽胖,却步履沉稳,肌肉贲张,显然并非虚胖,而是蕴含着不弱的力量。
他一把推开那长脸青年,满脸堆笑地对着陈断拱手:
“这位小兄弟,千万别听他胡咧咧。老话还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呢!
十九岁正是大好年华,筋骨正盛,气血未衰!只要肯下苦功,何愁不能登堂入室?来来来,快跟我进来办手续!”
他不由分说,热情地揽住陈断的胳膊就往里引,顺手将桌上的钱袋抄在手中。
“嗯。”陈断顺势跟上,并未多言。
胖青年一边走,一边朝里喊:“小郑师弟!快来,带这位新来的师弟去钱师那儿报个到!”
“来了!”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应声跑来。
他面容尚带稚气,但眼神明亮,步履轻捷。
当目光落在陈断身上时,少年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疑。
‘嘶!好生强壮的汉子,明明还没练出内力,怎么...怎么让我后背有点发凉?’小郑心中暗凛,竟莫名地感到一丝压力。
他定了定神,努力挤出个笑容:“这位.....兄台,请随我来吧。”
那句本该顺口的“师弟”,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对方身上那股凶悍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不敢托大。
“有劳师兄。”陈断抱拳,声音依旧低沉,礼数却周全。
一句“师兄”,让小郑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脸上笑容自然了些:“好说好说,师弟请跟我来。”
看着陈断跟着小郑走远,那被晾在一边的长脸青年才凑到胖师兄身边,一脸不忿:
“赵师兄,他都十九了,根骨早硬了,更别说突破‘一练’,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赵师兄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长脸青年的脑门:
“我说孙师弟啊,亏钱师还总夸你机灵!你这脑子怎么就不转个弯?你看那人穿着,像个富家公子吗?
六十两银子,对他这种人家,怕不是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人家铁了心要学,你一句话就把人往外推,他能甘心?
咱武馆不收,他转头就能把这六十两送到‘黑鹰馆’或者‘长风武馆’去!”
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发出银两碰撞的悦耳声响:“现在多好?钱,咱武馆收了!人情,咱也做了!万一这小子是个有造化的,将来出息了,念着咱们武馆今日引路之情,对武馆没坏处!
就算他最终一事无成,那也是他自己看清了现实,怨不得旁人。
咱武馆白得六十两,何乐而不为?这叫顺水人情,懂不懂?”
长脸青年愣在原地,挠了挠脸颊,半晌才嘟囔道:“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明白就好!”赵师兄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这种活儿,交给师兄我,你啊,赶紧回去练拳,争取早日突破三练,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
通往内院的回廊上。
“我叫郑成,入门快半年了。”小郑边走边介绍,“还不知道师弟你怎么称呼?”
“陈断。”
“陈断,好名字!”郑成笑道,“那我以后就叫你陈师弟了。钱师他老人家性子比较随和,不拘小节,你待会儿见了不必太紧张。不过...”
“今日只是带你去见个面,认个脸。你刚入门,没到‘一练’,只能算是武馆的‘学徒’,还不算钱师正式的入室弟子。
只有等你踏入‘一练’的境界,才能正式行拜师礼,成为钱师门下的记名弟子。”
陈断脚步微顿,问道:“何为‘一练’?”
郑成一愣,而后一拍脑门,恍然道:“瞧我这记性!忘了陈师弟你是刚接触真功。”
他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陈断的气场,让他下意识忽略了对方是个“新人”。
“这江湖上的功法,分‘假功’和‘真功’。”
“‘假功’就是些外门硬功,练力气,强身健体还行,但练到顶天也就那样,在真正的内力高手面前,不堪一击。而‘真功’就不同了!修的是内力,是天地造化之机。”
他眼中流露出自豪之色:
“习练真功,就是在丹田温养出一缕精纯的‘内力’,这缕内力,就是我们武者的根本!有了内力,才能由外而内,淬炼我们的皮、肉、筋、骨、经!这便是武道修行的五大境界,合称‘五练’!”
郑成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练,便是‘练皮’!以内力反复淬炼周身皮膜,使其坚韧如老牛皮,寻常棍棒击打,疼痛大减,甚至刀锋划过,若力道不足,也只能留下白痕。
练皮大成,便是‘一练’境界!这便是武者的第一个大台阶,大部分人一生连这道门槛都摸不到呢!”他的语气带着敬畏,也有一丝身为“一练”武者的自得。
陈断默默听着,眼神专注。
这些信息,对他而言如同打开了一扇大门。
之前作为底层平民,他能接触武学的渠道有限。
“好了,到了。”
院内,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洒下大片阴凉。
树下,一张陈旧的藤编摇椅吱呀作响。
椅上,一个头发半白、穿着宽松灰布袍的老者,正闭目假寐,随着摇椅轻轻晃动,仿佛与这院中的宁静融为一体。
“弟子郑成,带新学徒陈断,拜见钱师。”郑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陈断挺直身子,微微拱手:“陈断,见过钱师。”
摇椅上的老者眼皮未抬,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
忽然!
陈断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风掠过!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沉腰坐马,一拳下意识地挥向身侧空处。
拳风刚起,却打了个空。
“嗯?反应倒是不慢。”一个老者的声音,竟从他身后传来。
陈断心头微微一惊,回过头去。
只见钱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内蕴,正上下打量着他,一只手在他身上乱摸。
好快!
完全捕捉不到轨迹,这就是内力武者的实力?
他自忖以自己圆满级的《恶虎拳》和远超常人的反应,对付寻常壮汉如同砍瓜切菜,但在钱师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对方若是敌人,刚才那一瞬,他恐怕已经死了十次!
陈断嘴角一扬。
他开始期待了。
钱师的手收了回去。
身影又是一晃,已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可惜了。”钱师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懒散,“底子打磨得不错,筋骨强健,远超常人,要是早来个两三年就好了......”
他咂了咂嘴,侧过身去,只留给两人一个背影,“先去打熬基础,看看效果。”
话音刚落,细微而均匀的鼾声,已从摇椅上传了出来。
郑成对陈断使了个眼色,示意离开。
陈断深深看了一眼那藤椅上的背影,这才带着敬意,稍微将头低了点下去,抱拳无声一礼,转身跟着郑成走出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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