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惜薪司,亲手把咱们的炭,还有咱们的脸面,都拿回来。”
惜薪司在宫城的西北角,是个热闹地方。
还没走近,一股混着煤灰和松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暖意融融。
院子里,几名小太监正懒洋洋地晒着冬日里难得的太阳,嗑着瓜子,聊着闲天,与清心殿的死寂仿若两个世界。
这里掌管着宫里所有人的温暖,自然养出了一身的傲气。
楚辰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院子,走进了主事的大堂。
堂内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温暖如春。
一个身形臃肿,面皮白净的太监正歪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太师椅上,由着一个小太监给他捏肩捶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这便是惜薪司的管事,孙太监。
“孙管事。”楚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孙管事掀了掀眼皮,见来人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穿着也普通,便又懒懒地合上了眼,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清心殿,来领这个月的炭火份例。”
一听到“清心殿”三个字,孙管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他上下打量着楚辰,嘴角撇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清心殿?我当是谁呢。炭火紧张,冷宫的份例,往后挪挪,等着吧。”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孙管事,凡事都有规矩。清心殿的份例是祖制,每月十五斤银骨炭,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挪的。”楚辰的语气依旧平静。
“规矩?”孙管事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惜薪司,我就是规矩!一个废妃,还想用银骨炭?做梦去吧!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咱家的眼!”
他身边的几个太监也跟着哄笑起来,看着楚辰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楚辰没动,也没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管事,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孙管事,你在这宫里,待了多少年了?”
孙管事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咱家十二岁入宫,伺候过两代主子,二十多年了,怎么?”
“二十多年,不容易。”楚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想必,管事也该知道,这宫里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什么人……不能死。”
孙管事的脸色微变。
楚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孙管事的心坎上。
“上头有话,清心殿那位,可以受苦,可以受辱,但不能死。她要是哪天过得不舒坦,想不开了,那是她自己的事。可她要是病了、冻着了,出了什么岔子……”
楚辰顿了顿,目光落在烧得正旺的炭盆上。
“……那照看她的人,还有这衣食住行上出了纰漏的,都得下去陪着。孙管事,你说,这天寒地冻的,万一瑾主子不幸冻出个好歹,这责任,是该我这个送饭的担着,还是你这个管炭的担着?”
孙管事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皇帝确实说过类似的话。那位主子被打入冷宫时,宫里就传遍了,皇上要留着她,慢慢折磨,不许她轻易死了。
这事儿,惜薪司这种消息灵通的地方,自然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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