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辰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白色的床单,上面,一朵嫣红的落梅,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
楚辰缓缓踱步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屋子,轻轻关上房门,刹那间,仿佛整个喧嚣的世界都被隔绝在外,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心,那块被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的白色床单,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而上面那抹鲜艳的嫣红,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不仅灼烧着他的掌心,更是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很明显,这东西,决然留不得。
楚辰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屋角的炭盆旁边。
此时,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熊熊的火焰不断跳跃,散发着融融的暖意,那股温暖的气息,将屋内的丝丝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迟缓却又带着几分决然,将那块床单,一点点地朝着跳动的火焰之中送过去。
白色的布料最先接触到火焰的边缘,先是慢慢变得焦黄,接着开始卷曲,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被赤红的火焰彻底吞噬。
那朵刺目的、宛如“落梅”般的嫣红印记,在火光中痛苦地扭曲、奋力地挣扎,最终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后,楚辰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涌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
他与慕容瑾,或者更亲切地说瑾姐,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以一种最为极端的方式紧紧绑在了一起。
这究竟是福还是祸,就目前的情形而言,实在是难以说清,但至少,在这个犹如吃人一般的皇宫之中,他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一切了。
……
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卷带着细碎的雪沫子,从门窗那些细微的缝隙里直直地往屋内钻。
天气,一天比一天愈发寒冷了。
楚辰静静地坐在炭盆边烤着火,尽情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清心殿那副破败不堪的模样。
窗户四处漏风,整个殿宇都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早上前往清心殿送饭的时候,特意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殿内的炭火情况,发现炭火的存量已然不多了,看样子,怕是撑不过几日。
慕容瑾刚刚大病初愈,身体正处于最为虚弱的时候,清心殿本就阴冷潮湿,若是再不小心受了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楚辰再也坐不住了。他提高声音,唤来了小林子。
“小林子,你即刻跑一趟惜薪司。”楚辰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几块碎银,郑重地塞到小林子手里。
“去给清心殿的瑾主子,领这个月的炭火份例。这些钱你拿着,要是在那边有人故意刁难你,就拿这些钱打点一下。”
“楚哥,您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小林子紧紧捏着沉甸甸的碎银,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毫不犹豫地顶着风雪,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要知道,惜薪司,乃是专门掌管宫中薪炭的重要部门,那可是个油水极为丰厚的衙门。
宫里上至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们,下到身份卑微的宫女太监,没有谁能离得开他们提供的薪炭。
久而久之,那惜薪司里的人,一个个都养成了眼高于顶、专门看人下菜碟的臭毛病。但清心殿的慕容瑾如今已然是他楚辰要护着的人,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慢慢过去,眼瞅着就快到午时了,可小林子却依旧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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