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掂量了一下。她今年二十五岁。
如果她从现在开始,她不想用二十三年了。
五年。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
五年之内,拿到足够的东西,五年之后她三十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有了钱,有了阅历,有了随时可以抽身的底气。
三十岁的女人,手里握着够花一辈子的钱,世界就是她的。
她关掉图书馆的电脑,走出大门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朱莉回国那天,天气很好。
机场的玻璃穹顶把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她米白色风衣的肩头。
朱莉大学学的是历史,中国史世界史,朝代更替,帝王将相,一门研究“过去的人如何活过”的学科。
她选这个专业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纯粹是因为学费便宜。
画画是爱好,是从唐人街后巷那间逼仄的隔间里长出来的唯一一样不属于酱油和蚝油的东西。
小时候她趴在餐馆的收银台边上,用点菜单的背面画。
画唐人街的霓虹灯,画餐馆门口那棵塑料许愿树,画她想象出来的、窗明几净的房间。
后来上了大学,她在二手店买了一盒水彩,开始在作业本的空白处画。
同学路过看见了,说朱莉你画得真好。她笑笑,说随便画的。
很多人说过她的画好。教授说过,同学说过,画廊里看展的陌生人站在她的画前面停留的时间比别的画长。
但她的画不值钱。在答应那位神秘女士的合作之前,她一幅画都没有卖出去过。
挂在咖啡馆的墙上标价两百,挂了三个月,最后是咖啡馆老板娘觉得占地方让她取走的。
她取画那天下了雨,画框用塑料袋裹着抱在怀里,走回公寓的时候塑料袋破了,雨水洇进去,把一幅画洇出一小块模糊的痕迹。
她看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然后把画靠在墙角,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那时候她还相信一些东西。相信努力,相信才华,相信只要画得足够好,总有一天会被人看见。
她在巴黎的美术馆里看那些大师的作品,一站就是一下午,在心里跟自己说,你看,他们也是从无人知晓开始的。
梵高活着的时候一幅画都没卖出去。你要加油。
后来她答应了那位神秘女士的要求,然后看到了那位神秘女士如何帮她操作的。
不是一次性告诉她的,是一步一步让她看见的。
像一个人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幕布后面的绳索和滑轮,看着灯光是从哪个角度打过来的,看着那些观众以为是魔法的一切,其实都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
第一步是作品进入拍卖渠道。
不是那种大型的、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的拍卖会,是一个小型的、私密的、只有特定圈层的人才会被邀请的场合。
拍卖图录上她的名字旁边印着一小段介绍——“旅法华裔艺术家,作品融合东方水墨意境与西方现代构图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