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把我活着钉进棺材那年,我七岁。
棺材是柏木的,县**出的钱,不薄。
钉子一颗一砸下去的时候,我听见我娘在外头跟人说话,语气和平时催我洗碗一样平淡。
"沈家大丫头命薄,没养住。"
我在棺材里拍了一夜的板,指甲全劈了,嗓子哑到发不出声。
没人来。
第二天棺材被抬进乱葬岗的时候,我已经不哭了。
七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办法?我就躺在里面,闻着木头味儿,想我今天早上那碗没喝完的粥。
后来棺材板被人撬开。
一个脏兮兮的老头蹲在旁边看我,头发打结,身上的味比棺材还冲。
他问我:"想活吗?"
我说:"想。"
他说:"想活就跟我学**的本事。"
我说:"好。"
那年我七岁,我师父姜无命捡到我的时候,我手指头还在流血,指甲盖少了三片。
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把我扛回了他那个乱葬岗边上的破屋子。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哭过。
第一章
十年后。
清河镇,无名医馆。
我坐在柜台后头剥橘子,阳光照在手背上,指甲长得整齐齐,涂了凤仙花汁,是好看的红。
十年前那三片指甲盖的位置,现在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我记得。
"沈大夫,外头来了一群人,乌泱泱跪了一地。"小药童阿桂从门口探头进来,表情古怪,"打头的那个妇人,说是您亲娘。"
我手上动作没停,把橘子瓣塞嘴里。
甜的。
今年的橘子比去年好。
"几个人?"我问。
"三十……三十七个。"阿桂咽了口水,"门跪不下了,有几个跪到隔壁米铺门口去了。"
我把橘子皮整齐齐码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看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太阳有点晃眼。
我眯了眯眼,看清了门口的阵仗。
三十七个人,跪得歪歪扭扭,像一片被踩倒的麦子。有的脸色青白,有的嘴唇发紫,有的已经开始抖了。
中蛊的症状。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这蛊是我下的。
打头跪着的那个女人,四十出头的模样,保养得不错,穿着锦缎对襟褂子,头上插着赤金簪。
她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不是愧疚。